导读:马年春节的北京,藏着万千基层工作者的坚守与温暖。“问北京”新春走基层系列报道《民声伴春归・京味儿守岁时》踏访京城街巷,聚焦一线从业者,深度体验基层日常,挖掘暖心故事,追问政策落地。于烟火处见初心,在坚守中感温度,串联民生保障与城市守护,让新春温度浸润街巷,让民声与春光相伴归。今天请看《守望西南——霞云岭气象站观测员的值守岁月》。
春节又在山上过
冬日清晨,寒意未退,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经过七十公里的跋涉,一栋白色小楼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这里是进京西南天气系统的“第一站”,也是房山区山区里唯一有人值守的气象站。地面观测员蔡桂仿从风华正茂工作到退休、返聘,今年春节,他依然在站里值班。山高路远,他怎样与艰苦相处、与寂寞为伴?当自动化、无人值守成为趋势,他又如何看待技术更迭带来的挑战?请随我们一起到气象站里走走、看看。
刚踏入霞云岭气象站的观测场,我就被地面上一台台专业设备吸引住目光:百叶箱、雨量计、风廓线……它们肃静的颜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傲。跋涉在这片被风雪雕刻的岗峦上,霞云岭气象站观测员蔡桂仿步伐沉稳而坚定。
三十多年来,蔡桂仿一步步陪着这个气象站从荒凉的小院升级为国家基本气象站,而我,此刻正站在他日常的工作现场——一处孤寂却关系到北京气象观测的关键所在。
1990年,26岁的蔡桂仿第一次踏上这座山。没有国道,没有围墙,只有简陋的平房和四面来风的空旷山坡。煤要用背篓背上山,水要到几里外去挑……站在如今整洁规范的观测场里,很难想象当年的荒凉。
刚到气象站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平房,清水砖墙透风,脸盆里的水,能结两厘米厚的冰,人在屋里也是冻手冻脚。外边围墙也没有弄,只有水泥柱子、铁蒺藜,人、猪、猫、狗都往里跑。因为担心动物破坏设备,蔡桂仿特别精心,总得到处巡视。
气象站的一砖一瓦都是蔡桂仿和同事们亲手建起来的。房山区气象局的老领导带头,用小背篓往上背沙子、背砖。回忆起来,蔡桂仿忍不住感叹:“那时候是真是艰苦。外边好多活儿盯着呢,用干活打发寂寞。”

上世纪五十年代霞云岭气象站的老照片
一人守着气象站,一人守着家
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到百叶箱、风廓线,这座气象站不仅记录天气,也沉淀着他自己的青春。山上,老蔡一个人忙活;山下,妻子一个人撑家。那时,孩子才几个月大,老人需要照料,生活的重担几乎全压在妻子任全敏的肩上。
村里条件有限,一口水也得现烧,找点柴火,你也得自己找去。有时候真吃不上饭。所幸领导负责任,帮忙弄来煤,自己也学着一个人操持这些家务。蔡桂仿的爱人任全敏说,那时候苦,不过夫妻到一起就是缘分,何况如今熬出来了。
老两口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蔡桂仿到现在也是由衷的感谢老伴支持工作。
把握天气的“脉搏”

如今的霞云岭气象站/小问 摄
30多年间,国道修到了气象站的山脚,院内的小楼拔地而起——百叶箱整齐排列,各式雷达、自动雨量计、地基遥感等设备也陆续进场。老蔡站在院子里,给我们细数着他的“宝贝”,像介绍老朋友。
走进设备中间,我才真正看清这里的日常。设备一项一项记录天气变化,老蔡则随时关注着这些“宝贝”的表现。
一边听讲解,一边我也跟着老蔡识别和核对仪器读数——正是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构成了天气的“脉搏”,它们被传回气象台用于分析天气系统的变化,影响着城市的出行、农业灌溉乃至防灾减灾的决策。

霞云岭气象站/小问 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伫立山间的霞云岭气象站/小问 摄
可再先进的设备,也会在极端天气面前经受考验。2023年夏天,罕见的暴雨突如其来。即便是当时已然经验丰富的老蔡,也不免心里打鼓。
下雨时间长了,院子里积水足有30厘米。水越近越多,蔡桂仿越来越心焦——一是担心传感器泡了以后数据不准确,一是担心风控线等设备比较贵,淹坏了损失比较大。独自一人既当观测员,又当保安员、维修员,又跟外界联系不上,蔡桂仿在站里急得团团转,最后从旁边凿了个豁口,总算把积水给排了出去。
这回雨太大了,国道冲毁,一切通讯中断,气象站还断水断电,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坚强了三天的蔡桂仿却在尘埃落定后落泪了。
家里边不知道气象站的情况,气象站不知道家里边的情况。后来孩子找到老蔡的单位,通过卫星电话终于联系上霞云岭乡政府,两边才放心下来。
西南天气系统先到霞云岭,再进北京城

霞云岭国家基本气象站/小问 摄
坚守的背后,是牵挂,也是责任。而风雨过后,数据依然要准时上传。
霞云岭站1959年2月建站,逐步升级为国家基本气象站,还被中国气象局光荣认定为“中国百年气象站”,这里的观测数据始终是提升房山区乃至北京市气象服务能力和灾害防御能力的重要基石。靠的不仅是设备的更新迭代,更是一代代守站人的坚韧不拔。
在站内另一位观测员王立保看来,守西南天气系统进京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更像一座“前哨”。要说天空放晴,霞云岭先晴,然后天气系统继续再往北京城里走。
设备要更新,人也要与时俱进

中国百年气象站/小问 摄
要充分发挥霞云岭站对全市天气至关重要的指示作用,不仅需要设备及时更新,也需要观测员与时俱进。从最初人工量杯读数,到如今数据自动采集、实时上传,技术迭代让效率大幅提升。但老蔡并不认为人会被完全替代。
自动传输设备有时会出现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数据缺口,数据没上去,就得靠人补传。比如天气现象仪,感应到下雨或者下雪,其实出来一看,是蜘蛛丝一飘,自动化设备就记录到下雨、下雪,误报有0.1毫米的降水。就得靠人来把它删除,说明情况。
在算法与传感器之外,人依然是最后一道校验。
坚守,不是一个春节的定格

霞云岭气象站/小问 摄
采访这天,山顶格外晴朗。阳光落在观测场的百叶箱上,银白发亮。
我们离开时,山路重新归于寂静。按照一周一轮换的值守安排,蔡桂仿年前上山,节后初五初六便会下山休整;再过一周,他又将重新回到这里。即使是今天,从家到气象站,坐公交也要两个多小时。每次换班,蔡桂仿和王立保都得长途跋涉一回。
山上的坚守,不是某一个春节的定格,而是年复一年的循环。他守着仪器,也守着时间;记录风云,也见证变迁。
在这座群山环抱的气象站里,数据静静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它从这里出发,流向城市的街巷与灯火,流向人们对明天的判断与准备。
高山之上,总有人在守望;山下万家,也因这份一班又一班的接力守护,多一分从容与安心。

山下的万家灯火/小问摄
(来源:北京新闻广播《问北京》公众号)